俐俐在病床上苏醒，这场景令她似曾相识，但今天她没有挂点滴，也没有全身缠满绷带，只有小腹里传来一抽一抽的疼。她对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，意识迅速清醒，想起了先前的全部事件，然后一屁股坐起来——确切一些说，是弹了起来。
随着床板咯吱一声响，站在窗边的人惊吓地转过头来。
“杜娟前辈……？”俐俐也陷入了惊讶。
“……哦，你醒了啊。”
对方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走过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。护士很快端着杯子进来，向她问候：“您还痛经疼吗？来，把这个喝掉。”
杯中是稍烫的红糖水，俐俐在手心捂了捂，仰起头慢慢饮尽。小腹里原先像是沉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，从内部将身体硌得生疼，一杯红糖水下肚后，石头像是被慢慢融化，顿时好转了不少。
护士最后拿来一个热水袋，留下一句“好好休息就没有问题了”，关门退了出去。房间里又剩下杜娟和俐俐二人，气氛随之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“……我说，”一声长叹后，杜娟率先开口，“你不知道你来例假吗？竟然把全身都冻起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俐俐把热水袋贴向小腹，向后靠在了枕头里，“是水舰队的人先用水淹我的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真是够拼的。”杜娟难得收敛起了锋芒毕露的语气，“而且，亚莎要接待的国际刑警竟然是你……”
“之前不便向您透露这些，抱歉了。”俐俐抬起头，直奔主题，“那位重伤的刑警，情况如何？”
“那是你的下属吧。”杜娟沉下了脸色，“性命没有大碍，但现在还重度昏迷着……伤得够可怕的，全身大面积挫伤，断了好几根肋骨，似乎是遭到了围攻。”
“性侵害呢？”
“啊？”
“我说，她有没有遭受性侵害。”
没想到她会问得这样直接，杜娟的神色有些怔然：“没有……或者说，没来得及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瞥向地面，“NO.643她……找到机会从高处跳了下来。虽然那种高度有些危险，她可能宁愿受伤也不愿意被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俐俐低下头，用双手捂住了脸颊，双目紧闭。
很好，水舰队。很好。
她从未想过他们下手会重到这个地步，而下手的对象是她和克洛艾之外的旁人。
俐俐把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，指尖深深嵌入皮肉——针对她的报复，最终施加在了她的同事（或者说朋友）身上——对于刑警而言，这样的事不算少见，却是俐俐头一回亲历。此刻，怒火正在熊熊灼烧着她的理智，这份怒气传递到了各处的神经末端，她第一次有了气得全身发抖的冲动。
“……我这边也有很多要说的，你先听我说吧。”杜娟别过视线，不去看她可怕的脸色，“第一，我代表联盟感谢你救了亚莎……第二，NO.643遭受袭击的原因目前未明，目前这起事件由我和釜炎镇警方负责，之后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……”
“我会配合的。”俐俐放下手，“也请让我参与搜查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杜娟蹙眉，“难道你信不过——”
“我的确信不过你们。确切地说，我信不过釜炎道馆的人。”俐俐打断了她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我为我的冒犯提前道歉，但是杜娟前辈，请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她简要叙述了水静市的电视台人质事件，又提了提克洛艾与矢泽遭到跟踪一事，最后道：“我和NO.643来到这里是为了查案，亚莎小姐是我们的对接人，我们的行踪理应只有她知道。但是现在她遭遇了袭击，而我——或许是我幸运，我昨天因为一些私事临时改变了行程，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和她同行，否则我很有可能会经历相同的事。”
杜娟艰难地消化了这段庞大的信息量，终于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，立刻露出了不悦之色：“你说亚莎泄露了你们的行踪？这是不负责任的猜测，你……”
“我不针对亚莎小姐。”俐俐陈述道，“但是从结果来看，她将这件事有意或者无意地泄露了出去，最后被某人传达给了水舰队。甚至，如果这个人是道馆内部人员——如果我早上进入了道馆，很有可能被告知‘亚莎小姐在某某地’，被引到相同的地方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你的下属自己跑去和水舰队战斗，不是吗？”杜娟反问，“烟囱山机场就在她倒下的地方附近，她看见了水舰队成员，擅自跟了过去，最后被发现、被围攻，这样不是也说得过去吗？”
“您说得对，有可能，但我的假设同样是有可能的。”俐俐稍作停顿，“但是，我确信矢泽不是那样的人。如果您允许我一同调查，我相信我能证明这一点。”
杜娟目光紧迫地盯着她，双唇紧抿，不发一言。僵持的氛围很快笼罩了病房，随即被啪嗒的开门声打断。
“那个……”
俐俐和杜娟同时向门口看去，后者吃惊地掩住了嘴：“亚、亚莎？”
来者是头发火红的年轻女性，穿着黑色短T恤与牛仔长裤，下摆系起，分明是充满活力的打扮，但此时她的神色却有些无精打采。
“那个，我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”她的语气有些无措，“R小姐，真的非常抱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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